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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蕾 | 9th Jul 2012 | 報章
獲選年度作家 也斯 詩意人生

文:黃子翔


早前也斯(本名梁秉鈞)被一位文化人戲謔為「而我不知道的詩人」,筆者早就想為他動筆抱不平,但日子一過,訪問唯有擱置。好了,今年《香港書展
2012》,也斯被選為年度作家,其近作《人間滋味》也成為日前舉行的第五屆《香港書獎》得獎書目,其實大家都知道也斯是誰,用不着小弟平反,但既然在創作生涯增聲添色,訪問如常。在席間天南地北,筆者看見了我所不知道的也斯。

 

寫詩愛攝影

 

管你愛不愛文學,大概都知道也斯寫詩,但你不一定知道他愛攝影。「我有許多攝影師朋友,或者受到他們影響。」他口中的攝影師朋友,包括李家昇、梁家泰等資深攝影人,他們的合作就多了。「我的第一本詩集《雷聲與蟬鳴》,就有人說是攝影詩,那時當然是貶意,因為當時流行濫情的詩作,我的筆觸則比較硬朗,便引來某些批評,人們覺得這種寫法很怪。」時間證明一切,今天的文學評論指出,也斯的詩作,走得很前。「可能我自小喜歡電影,愛視覺美學,寫詩的方法也有所不同。」作為一個作家,也斯隨身攜帶的,不是筆記簿,而是相機。「看到甚麼有趣的事物,便拍下來,就像Sketch Book一樣。」他有段時間袋裏常備DC,紙筆欠奉。「隨街抄寫,很作狀。」

 

他有一批沒公開的攝影作品,部分將在《香港書展2012》展出,「斯」迷有眼福。除了影相,他還當過電影編劇、舞台劇導演,周身刀張張利。他覺得,詩是文字的、敍事的,畫面是視覺、空間,好像性質不同,卻互補不足。「你跟不同媒介合作,就自然會多想自己所用媒介的特色。」也斯的詩作比較實驗,有許多跨界的可能,搞現代舞、攝影、時裝的藝術家,都對他的作品有興趣。「上世紀七十年代,創作氣氛特別濃郁。」

 

《香港書展2012》中,除了他的著作,大會還展出他過去跟藝術家的創作對話,當中,有詩有相有畫。許多藝術家我行我素、閉門造車,好像也斯那樣經常與人合作,不多見。他稱藝文圈子細,自然會走在一起,彼此認識,好像龔志成、何慶基、梅卓燕等等,就跟也斯一樣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留學歸來。「現在風氣好像沒那麼旺盛,就講昔日的書店,也比今天的好。」1997年,攝影師王禾璧找了也斯合作,一起以詩和攝影探索香港,展覽名叫《九七影情》,也斯為灣仔、中環、大角嘴等不同地方,寫了許多詩。

總是隔籬飯香

 

「早前有年輕人寫信給我,表示即將舉辦攝影、詩作的創作展覽,很嶄新的,邀請我參與講座。我無意要貶抑他們,但覺得沒有人關心從前藝術家在做甚麼,每次都由零開始,進步就慢了,所以香港文學好像總是落後於台灣、內地。」但他覺得近十年的藝文界景象似有好轉。「經歷金融風暴、沙士,大家痛定思痛,會關心社區,強調綠色生活、重視藝文空間。」情況就像也斯所述的上世紀七、八十年代,好一個隔代遺傳。但他指香港一直缺乏報告文學,近年出了一個陳曉蕾,他覺得她寫的東西挺特別,以一種新角度寫香港,但香港沒特別捧她,反而是台灣給她獎項,在香港嗅到隔籬飯香,才能出名。「香港很奇怪,只會自己人踩自己人。」

香港也有病 相對之下,香港有太多「即食」文章,人們反應迅速,非讚則彈,行文措辭流於情緒化。「寫作不能像facebook,按個Like就算。」他苦笑起來,自嘲正因如此,永遠不會是最獲認識的流行作家。「知道自己的位置,不會去爭甚麼。」而在香港,受到商業、政治環境影響的文人,太多。「要出賣自己太容易。」所以也斯不愛以文批評別人,但這不代表沒有人攻擊他,所謂文人相輕,遇到這種事,他坦言還沒看破紅塵。「好像人家食店用了我首詩,都可以被人罵,但沒辦法,沒那麼多時間跟人爭辯,人家看不懂,難道要逐一教導嗎?」 

也斯沒好氣發怒,稱沒時間爭辯,也是事實,去年被驗出得了肺癌,腫瘤期別第三期,他一直嘗試中西合璧的治療方法,笑言似足其老本行「比較文學」,今天的他,笑容滿臉、精神充沛,但惡細胞沒有消失,他早已準備好長期作戰,與狼共舞。「這一年,接受過許多訪問,發問重點是病情,記者可能連我的書都沒看過。」其實,香港社會也病了,而且已有一段時間。「起碼比我病得久。」除非某位作家死了、鬧桃色醜聞,否則寫作乏人感興趣。「這種文化環境,不健康。」

 
後記:最緊要好玩
 

文化界有位科技迷前輩叫蔡瀾,也斯這位文學界前輩,也看電子書,雖然覺得閱趣樂趣不及實體書。「我電腦唔叻,不會迷信科技,也不會歌頌鉛筆,希望人們回到用手寫字的年代。」如果有人前來斟洽,把著作推出電子版?「十分歡迎!」他興奮起來,表示希望能通過電子書,為他的文字多媒體化。「應該很好玩!」整場訪問,「玩」字出現許多遍,人生苦短,及時行樂,就是也斯的座右銘。

 

Profile

也斯,本名梁秉鈞。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外文系,曾任職報社和當中學教師;1978年赴美攻讀研究生;1984年獲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比較文學博士學位。學成後任教於香港大學英文及比較文學系,現任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教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