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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蕾 | 4th Apr 2012 | 訪問

撰文:石樂彤
http://eastweek.my-magazine.me/index.php?aid=18985

「如果我中咗六合彩,可以買幾層樓收租,然後全力做採訪,我啲書又可以幾元畀人買到,甚至可以做本免費雜誌……」如果要選全港最熱血記者,陳曉蕾應該入選三甲。

 

近年她捨棄正職,但繼續發掘新聞,由報紙雜誌上幾千字的文章,變成一本本調查報道的書。以為她從小立志做傳媒行業,但原來她母親是個「怪獸家長」,逼她學這學那,令她長大後要行一條自己選擇的路,大學繙譯系畢業卻去做記者。

 

母親覺得她年過四十仍一事無成,但陳曉蕾偏要做;當個個記者都想做大新聞,她卻關心廚餘、採訪農地魚排,堅持發掘更影響民生的話題。

 現今「怪獸家長」當道,他們總自信能控制子女的一切,但陳曉蕾可是個反面教材,說明何謂物極必反。  

第一眼看見陳曉蕾,她在篤燒賣,「老闆本來想給我發泡膠兜,但我叫他用竹籤穿好就可以了。」記者不禁說了一句「你真的很環保」,她卻不以為然,「我不是環保分子,只是給資料說服了,無理由不做自己寫出來的事。」記者這職業,原是陳曉蕾從沒想過的,「大學讀繙譯,只知道不會做這行,好無癮,只一味譯人家的東西。有次少有地譯得好開心,結果好低分,因為老師說我改寫了成篇文,幾慘呀,不可以有自己嘢。」畢業後,因為朋友介紹,她到了電台做記者。

  

「最初幾個月,每天只有兩個記者上班,好多工作,要聽晒所有立法局事務委員會的會議,然後每半小時報一次新聞。」由於經常在立法局出現,很快就有報館挖角,「那時候是被高薪挖角的,以為是因為自己做得好,怎料對方說只不過是見我笑容好,從沒聽過我報新聞。」她笑言如果對方聽過她的報道,可能不會向她挖角。

 「時代選擇我做政治記者,九七前,報紙最需要人的地方就是政治。」跑政治新聞是有趣,但似乎不適合陳曉蕾。「那時在立法局,每天都經過遮打花園,發現無論是甚麼季節,都有花開,我和行家說想寫一個這樣的報道,他卻對我說『咁你要轉副刊』。又有立法局議員說我鍾意文化藝術,真的不似跑政治。」對政治新聞不是特別喜愛,但陳曉蕾不夠膽九七前轉工,也希望能用政治記者的身份見證九七。回歸後,她立即到英國修讀碩士,回來轉到周刊做副刊記者。幾年間,她採訪過不同類型的故事,又做過旅遊記者,一年去了十七個國家。她亦試過一年不做工,在家自學財經。當大家都覺得她開始做出點成績,甚至有前輩撰文讚她會做一世時,她卻突然轉行做老師。 

「由學校請我那天已經懷疑是一件錯事,好驚做唔番這行。」幾年採訪,陳曉蕾報道過不少教育專題,但總覺認識不夠深,為了想更了解教育,她決定親身體驗,更自認對學生、學校都有得着,怎料現實與理想落差太大。「寫一篇文章叫大家環保,與我在課室叫學生熄冷氣,是兩回事。做記者,最好的是寫完篇文就當讀者睇咗,但在學校,你要確保學生聽你講嘢,當中要很好的溝通技巧。」人人覺得做老師安穩又高薪,陳曉蕾卻覺得一點都不好,工作壓力很大。「試過上堂站在枱上嗌,學生就拍下來取笑,但我真的沒有辦法,不知如何令他們聽我說話。」教學生涯衝擊太多,她只做了一年,「踩得太深,看不清個局,覺得自己未準備好寫教育改革。」「當上老師才知道,原來真的好恨做傳媒,老師的確收入穩定,但這些對我是nothing。」離開學校,陳曉蕾重過記者癮,但再不隸屬於任何報館。「有東西想寫,所以想走出來。整件事最amazing的是,原來寫最想寫的題目,社會會即刻給我錢。」寫專欄、出書為她帶來穩定收入,自由身更可以讓她有更多時間深入採訪,「幾鍾意用親身經歷這種方法採訪,所以研究廚餘時會摷垃圾桶,有些事要親身做才會知道。」

記者出名工作時間長,大部分人不想自己的子女做傳媒,陳曉蕾的母親也不例外。「阿媽超反對,她到今時今日都仍在問幾時轉工,覺得我不務正業,成日說不如供我唸多個碩士。」陳曉蕾自言母親是怪獸家長,「五歲已經要學國際音標,每天要背三個tense;未讀小學就參加兒童合唱團;一年班學單簧管、鋼琴、芭蕾舞、畫畫。那個年代,不會有人這樣投資到小朋友身上。」其他同學放學後便是自由時間,她就忙着學這學那,「我花名叫『無童年小姐』,因為所有小朋友玩過的東西,我都沒有玩過。」「媽媽是鋼琴老師,想我一技傍身,每年都要我考琴。有段時間我鍾意跳芭蕾舞多過彈琴,她便不讓我學。」陳曉蕾的媽媽,十足今天的直升機家長,每樣事情都管到足,但對子女的態度,仍保持上一代的特質,「全世界覺得我最唔掂嗰個,就係我呀媽,無人挑剔得過佢。」物極必反,結果,母親替她安排的事,她全都反抗。

 

「她好刻意栽培我,不斷要我聽音樂會,而且永遠買第一行側邊位置,因為想我睇人怎樣彈琴,但我發脾氣,大力翻看場刊,周圍的人都睥住我,諗番轉頭,如果讓我見到咁嘅細路,我都想打佢。」她中三時考了八級琴以後就不再繼續,當是無聲抗議,到今日都仍不享受彈琴;五歲時學來的國際音標,今天還是不懂。

 

「無論做甚麼阿媽都不滿意,索性不理她,亦不會讓她控制我生命。」母親叫她做A,她永遠就做B,所以當媽媽覺得中文無用叫她不好看,她偏偏接觸最多。「父母是華僑,以前在內地做中學老師,所以家中有很多中文書,爸爸雖然來香港後只能做苦力,但當個個人星期日只會去飲茶時,他會帶我去圖書館。」也許因為閱讀不是母親強迫,陳曉蕾愈讀愈起勁。「細個睇書睇得好狼,由小學開始已經好鍾意追故事,追完福爾摩斯就追倪匡、金庸,好緊張故事的發展。」追看故事訓練了她可以在短時間消化大量文字,也令她將小說起承轉合的技巧,用在報道裏。

  永不言休 

由做獨立採訪開始,幾年間,陳曉蕾所寫的題材都好像與環保有關,記者以為她想做環保超人,用文字救地球,怎料她立即大叫這是她最大的噩夢,「最驚畀人以為我是環保分子扮記者,一旦認定我是環保分子,就寫甚麼都無用,簡直無晒公信力!」視種植為興趣的她,曾獲邀講授耕種方法,甚至有人以為她在大澳開農場,做了農夫。對於這些,她大呼冤枉。

 

「很多事在我心中並不是綠色,我曾經報道過九七後,大家瘋狂地種植洋紫荊的原因,覺得這是有關政策的故事,但奈何大家都覺得是綠色。」下一本新書,她會談香港本地的農業,繼續令人覺得與綠色有關,不怕真的會被定型為環保分子嗎?「覺得值得寫,有意義,做完呢本又想研究水資源,做埋才諗轉型啦。」她一直跟記者說有甚麼題目想寫,個個都是大研究,很花時間。在這個做幾年就轉行的年代,這些計劃真是太長遠。但原來在她的世界,她不但視記者為終身職業,更沒有想過退休,「九七時見過有七十多歲的海外記者,拿着攝影器材到立法局拍攝,那時候還是用大機,大家都覺得她好勁。希望自己七十歲時仍可以做採訪,不打算退休。」

 

職業病

 

不少女記者到了生兒育女的年紀就會退下來,陳曉蕾坦言沒有這個問題,不是不想生仔,而是怕世界輪流轉,「驚會似阿媽,又驚自己的小朋友會好似我對媽媽咁對我,所以要阻止這件事發生。」要阻止這件事,不生育其實是斬腳趾避沙蟲,但她更怕自己是母親的翻版,變成怪獸家長,「問心,我的小朋友怎可能不識字,我連教鄰居個女彈琴都充滿着我阿媽的影子呀。」她笑說。

 做得記者,就算不是口才了得,最起碼都要懂得質疑。陳曉蕾坦言,這種特質,其實好刻薄,「記者有時真的好討厭,自以為是以為識好多嘢。有時跟朋友傾偈都會好mean,曾試過質疑朋友的話有錯,被朋友反問『你?家訪問我呀?』」這種刻薄,陳曉蕾也分不清是天生,還是後天培養。「小時候,十個有九個人都會覺得我好寸,因為好細個就識得挑人的錯處,做了記者後這種性格就更突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