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曉蕾 | 14th Jun 2012 | 訪問

文:饒雙宜

與其被媒體呈現,不如自己呈現自己?

花5秒鐘一覽陳曉蕾的博客首頁,名字前面,不卑不亢,先見「記者」二字。

不再為電台、報館、雜誌採訪,她仍不停寫故事,兩三年間推出了的《剩食》、《6 ISSUE》、《一家人好天氣》、《聽大樹唱歌》、《低碳有前途》等大堆綠色生活書籍,她卻坦言不是、也不想做綠色生活代言人。

也不用仔細看,博客文章分明各式各樣,包括人物訪問、過日子、香港有魚、中篇專題報道等。可見除了綠色生活,她也寫很多別的。

所以,讓我們還她自由吧,不要再當她是綠色達人,只記着她是一名熱愛工作熱愛生活的記者,就夠了。

我,不過希望居住環境更好

曉蕾最近推出新作,新書《香港有米》的封面上是數間小房子,綠色書腰繪上了樹,圍着小房子生長,燕子在天上飛,呈現出一種質樸的生活味道。此書要是與《地產霸權》並置會是多麼殘酷呢?理想的生活空間與現實一對照,才知距離那樣遠。

但實情是,曉蕾的確住在書封面的空間裏。她的小屋位於大埔的一條小村內,窗戶對着,是大片大片薑花田。外邊有花草樹木,內裏有貓有狗有書、自然涼風,如此這般寫稿,苦差也變得心曠神怡,彷彿更有說服力。

曉蕾去年仍是我的鄰居,記得入伙時,她送我一打某連鎖咖啡店的陶質甜品盛器,以及茶籽粉作為禮物。記得她將「剩餘物資」轉贈我時笑說:「盛器你可以當杯用啊,我喜歡吃這布丁,儲下來一大堆,不捨得丟。」這些器皿成為我家寶貝,有的被我用來弄蠟燭,有時成為客人的杯子。

曉蕾一直如此影響身邊的人,通過言行,通過文字,貫徹她自己寫過的一句話:垃圾是放錯位置的資源。也不用問她是否着緊我城:「拆穿了,我寫的題目,只不過是希望居住的環境會變得更好,」她頓了頓:「而我住在香港啊。」在她看來,這是她的職責:「身為傳媒,看到有不妥的地方,就好好分析,用顯淺的方法呈現給讀者,這是我要做/應該做的。」

我,最怕好快out

簡單的理念,卻不容易辦到,她回憶以前:「記得有次,當我仍在周刊工作時,努力思索自己想做什麼題目,例如我想知道教育如何能夠更多元化?城市規劃怎能什麼都拆?有位長輩話,要是你想做呢啲嘢,你應該加入香港政府。」她不置可否地笑笑,是無奈,也明白對方難處:「拎老闆份報紙去講理想,不公平,雖然傳媒很多功能要fulfill,但的確有其商業考慮。」傳媒是公器或私器,曉蕾心中有數,她寧願跳出來,為自己寫的文章負責:「我不希望在我有心有力之時,有人同我講,你寫這些故仔無人睇,覺得我影響了其銷路。」不再為別人打工的另一原因,也是曉蕾太愛寫,別人寫稿逐隻字爬出來,她覺得不夠喉:「在周刊寫,長度不夠過癮。如報道廚餘問題寫《剩食》,8萬字的東西,怎可能1萬字講完?當然會寫到,但是兩回事。」足以證明她是多麼熱愛當記者。

她從小立志,「自己又唔叻,一世人做好一件事就夠了。」此生不渝,因為她愛問問題,受教,也認為寫報道可以天馬行空發揮創意。她寫過旅遊、教育,近年報道環境題目,因為愈寫,她愈見事態嚴重:「一是不去寫,但一寫就會發現,氣候變化的數字,嚇你一驚。只剩那麼短時間,溫度上升的影響那麼大,而其他人仍不以為意,所以不禁會寫多了這方面,這是好急切的資訊,想盡快告訴其他人。」但寫得多,曉蕾亦怕很快被標籤:「我最擔心的是會很快out,因為香港人好快厭倦一件事。要是他們將你放在一個定位,就會厭。」這城市多麼愛將人定位,不消說,曉蕾曾經有段迷茫時期,向某間出版社徵求意見,「我不再打工後,但仍想寫報道,但應怎樣與準讀者建立關係?」沒料到出版社會叫她用十個字形容自己,方便打造形象,曉蕾打個突:「我話,吓?我唔知喎?用記者不行嗎?他說不,記者好out。無人會睇記者寫的東西。」編輯建議她稱自己做現代story-teller,令曉蕾為難:「為何我要作一個名去做marketing?為何記者會out?醫生怎會out?香港真的很神奇。」

我,不是人辦,不要定位

這段對話給她極深刻的印象,以致她有最近的矛盾:「我最怕綠色生活代言人這些terms,我不是生活得很奢華,但我不是周兆祥,他真的相信這回事,會斷食等等,但我只是於生活中盡量減少垃圾……」她舉例:「廚餘問題其實會令我好尷尬,我以記者身分寫了這本書,但好多記者希望訪問我,看我怎樣處理廚餘。我的確有以實驗去試不同的處理方法,但不是他們期望那樣,家裏有一個show-room,這與畫家不一樣,是嗎?」她認為她做的事,都很基本,不希望被當成是人辦,而且她拚命打破生活的框框,更加不希望定位被收窄。

這其實也是她給自己的壓力,急於澄清,是擔心別人會有錯覺:「我擔心有人覺得我在扮綠色,然後寫那條beat的故事。」更甚或許是這:「言行不一致,好肉酸啊!」她分享最近到中文大學參與一個水資源研討會的經驗:「大班教授,一講到內地水資源的問題都很有危機感,國家這樣用水法,肯定不夠,問題一觸即發。」但諷刺的是,每個教授的桌上,都有一個飯盒,大半盒食剩,加上紙包飲品。「明明有水機,辦公室也在附近,可以用自己的杯裝水飲。」曉蕾極氣憤:「我好肯定,要是水資源的研討會在台灣舉辦,飯盒不會出現,要知道他們已經懂得自備餐具,不需要提醒。不要再講研究水準多高或論文會在哪裏發表,這怎可能脫離生活?但在香港,我們有好多藉口開脫,我們這麼忙。」

我,想告訴大家可以一起做

曉蕾覺得可惜的是,香港其實有很多條件環保:「香港有67%是綠色,光是每年去數次行郊野公園,太浪費。」香港社會也普遍富裕,有潛質發展綠色產業,但誰有空理會十年後那麼長遠的事?「常常話好忙,節省下的時間又怎樣用?我不敢講別人安排時間的方式無意義,但認真想,是否寧願把餐具丟掉而不願清洗?香港人好像覺得洗餐具很不可接受似的。」

她明白這或許是城市的居住環境,令人看不見很多事情:「近來搬來這裏,我對水有很多感覺。沒有排污渠,污水直接落河,無可能不去找較少污染的清潔用品。城市人選購洗頭水時,思考的可能是對自己頭髮好些的產品,但當你住在這裏,知道水除了排進河,也會進入土地,會很小心。」她仍有一堆以前買的清潔用品,不敢用,又不想丟掉,她記得有次採訪也見這這樣的畫面:「我去一個農場,發現很多洗手液,好奇問農夫,他說都是城市人帶來的,農夫提議過弄一缸魚,讓那些人洗完手的水直接排進魚缸,然後再落河,睇下他們還夠膽這樣洗手嗎?」這或許是一個玩笑,但也是每天發生的事實。可怕的是,那魚缸就是我們的海洋,而我們天天大啖魚生。

可惜都市人是嚇大的,隻眼開隻眼閉,天不怕地不怕。曉蕾也知道光是罵,沒作為,書寫方式一直保持正面,收起怒氣,輕鬆入手:「我不敢用鬧的方法,因為鬧、一味靠嚇,嚇了一次就不再怕。 我在網上最怕看到血肉模糊的動物相,我不信這會令人吃素,只會令他們掉頭不看,裝不知情,因為他們根本處理唔到,索性不處理。」所以她寫書總保持正面,「我希望大家知道很多事可以一起做,這種打氣是很重要的。」

這湊效嗎?你若問我,可能我讀得太多曉蕾的作品,慢慢竟也變得一樣正面,深信香港的生活模式,如她書寫的故事和報道的人物一樣——(可以)多元化、有趣,仍然有着無限可能。如她所說,綠有深有淺,甚至「綠是彩色」,你不信?那我來問你,書中每頁每頁的人物和字句,難道是假的嗎?

原文
http://hk.news.yahoo.com/%E6%88%91-%E4%B8%8D%E4%BB%A3%E8%A1%A8%E7%B6%A0-213823445.html